冬天的第一场雪,下得很安静。

前一晚还是黑的,早上起来,世界就不一样了。屋顶、树枝、路边的石头、远处的山尖,都盖了一层白。白得很干净,像天给大地写了一张没有字的纸。

我推门出去,踩进雪里。雪很软,脚底下有很轻的"咯吱"声,一下,又一下。我觉得,那是冬天里,大地呼吸的声音。

老树与雪

树越老,枝越稳

雪,是天写给大地的信。信里没有字,只有厚薄。厚的那封,是整夜;薄的那封,是一瞬间。大地低着头读信,读完,就睡着了。

院子里有一棵老树。它没有叶子,枝丫全露着,雪落在上面,枝丫就抬起头,接着。树越老,雪越重;树越老,枝越稳。我站在树下往上看,枝和天是同一个颜色,分不清哪一棵枝,哪一片云。

灯下的雪

雪把句子盖住了

夜里,灯亮了。雪还在下,雪花从灯光里穿过,每一片都变成一小点光,慢慢地落,像一只走错了路的灯笼。

雪地上有脚印。有人从巷头走到巷尾,中间停了一下,像想起什么,又忘了。脚印是这张白纸上,唯一的一句句子。雪再落一层,句子就没了。

可我记得。

春天来的时候,雪化了,回到土里。脚印、老树、灯、还有那一夜安静,都回到土里。土什么都不留,土什么都留。

这就是初雪教我的:经过这个世界的,都不留痕迹;可"经过"这件事本身,就是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