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巷

又下雨了。

那条老街,我很多年没去了。可一下雨,它就自己回来。

老街很短,慢慢走,十分钟能从这头走到那头。可这十分钟,装得下一辈子。街口有一间老店,招牌褪了色,字也磨掉了几个。我记不清它卖什么,只记得早晨,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招牌亮一下,店主把门帘掀开,喊一个名字,声音很低,我到现在也没记清那是什么名字。

时间是一汪水

雨落在青石板上,石板把水吃进去,颜色一点点变深,直到整条街像一块旧砚台。雨点砸在石上,溅出小小的花,开一下就没了。你仔细看,水洼里映着天、屋檐、灯笼,还有你自己——然后雨点落下来,全碎了。

我常想,时间不是一条线,时间是水洼。你踩下去,它就泛起十年前的你。

外面哭,里面暖

老巷的屋檐下,有一处滴水。雨顺着瓦楞流下来,汇成一条线,再落,落的时候又分成几缕。雾里,屋檐像在哭。可屋檐底下的灯是暖的,屋里有人在喝茶。外面哭,里面暖。

老街后来拆了。原址是马路,是商场,是没有人停步的广告牌。但我一到下雨天,还是会去走一遍。慢慢地走,像十分钟里走了一辈子,把那些年的东西,一件一件放回去。

雨还在下。青石板还在发黑。

雾里,有个人影朝我走过来。我不认识他。他可能,是十年前的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