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海

听海,要站得近一点,安静一点。

一开始,你什么也听不见。海很远,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呼吸。然后,声音一点点渗进来——先是远的,一阵,很轻,像有人在很远的走廊里拖过一只箱子。然后是近的,浪打在岸上,退回去,沙被水磨出细碎的响。

我觉得,海是时间的呼吸声。

它的呼吸很均匀,很耐心,不为任何人改变。潮水来了,退了,一天一夜,一万年。它不知道沙滩上站着谁,也不在乎你明天来不来。它只是呼吸,呼吸了一万年,还要再呼吸一万年。

海欢迎每一个到岸上的人

站在海边,人是很小的。但奇怪的是,不孤单。像旷野上的一小簇火,天不理会火,火也没有灭。海等了一万年,你只是来坐一会儿。它不介意。它欢迎每一个到岸上的人,欢迎了一万年。

黄昏的时候,海平线最美。天和海在那里握手,光顺着那条线铺开,海面上一层薄薄的金。浪把金子捧起来,又放下去,碎了,又拼好。

从很远的地方,铺到你的脚边

后来,光走了。海变深,变黑,星星出来,海里也有了星。月光落在水上,铺一条路,从很远的地方铺到你的脚边。你踩上去,路就碎;你退开,路又完整。

所以我想告诉你:如果有一天,你心里的事太重了,就去海边。

不用说话,就站着听。海不会回答你,但海会告诉你——世界很大,时间很长,你今天扛着的这一切,对它来说,只是一道浪。

浪来了,又走了。海还在。